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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台灣新聞報」
 

認 人/申雲貴

2022-07-03
 
 
申雲貴

黃老太八十六歲了,年紀大了眼睛就出毛病了,又有白內障,又是青光眼。耳朵也出毛病了。你對著她的耳朵大吼一聲:“黃奶奶。”她保證回你一句:“你是哪個?”兒子李軍喊她呷飯,她端坐椅子上,睜大眼睛,凝視前方,過了半天,才回一句:“你是哪個?”兒媳趙玲問她要不要上廁所,她傻愣愣地坐著。趙玲剛想走,她忽然大叫:“快叫玲玲來,我要屙屎!快,屙到褲子裏了!”

這天是黃老太的生日,女兒李娟來看她。黃老太獨自坐在裏屋的椅子上,眯著眼,似睡非睡。李娟走到她身邊,喊一聲:“媽!”黃老太依然眯著眼,沒反應。李娟拍了一下她的肩膀,大喊一聲:“媽!”黃老太睜開眼,傻愣愣地望著前面,問:“你是哪個?”

李軍走過來說:“娘耳朵聽不清聲音,眼睛也看不清東西,認不得人了。”

李娟躬下身子,握著黃老太的手,眼睛都紅了:“媽,我是娟妹子啊。”黃老太臉上忽然露出了喜悅的笑容,像綻開了一朵黑菊花:“娟妹子,你來了啊!”

李軍說:“怪事,娘怎麼認出娟妹子了?”

趙玲說:“可能是猜出來的。”

李軍不認同:“可能是心靈感應。”

趙玲一撇嘴:“那你去感應一下。”

李軍真的走到黃老太面前,拍了一下她的肩膀。黃老太傻愣愣地坐著,過了好一會才說:“你是哪個?”

李軍有點洩氣,一把握住黃老太的手:“娘啊,你怎麼連崽都不認得了?”

黃老太撫摸著李軍的手,忽然說:“軍伢子,你拉我的手做麼子?”

“感應到了,感應到了!”李軍高興地說。

趙玲看出了端倪:“我知道是怎麼回事了!是握手,你握住她的手,她就能認出你。”

李軍和李娟不相信,分別又握了一回黃老太的手,黃老太果然認出了他們。

趙玲繼續分析:“握手怎麼能認人呢?莫非……你們手上有麼子記號,比如疤痕。”

“記號?”李娟恍然大悟,“我想起來了。有一年‘雙搶’,我去割禾,一不小心割到了手指,當時流了好多血,像殺雞,媽嚇得哭了起來。後來,我左手中指上就留下了一個疤子。”

李軍說:“我的手指也受過傷。那年,娘要我修凳子。釘釘子時,我一錘子下去,錘到了小手指,指甲都錘沒了。當時,娘急得兩天沒呷飯。”

“這就對了,老太婆就是根據這些認出你們的。”趙玲伸出雙手,對著李軍和李娟晃了晃,“我的手上沒有記號,我握她的手,她肯定認不出我。”

趙玲說完,走到黃老太面前,握住她的手,大喊一聲:“媽!”

黃老太努力睜開眼睛,傻愣愣望著前面,過了好一會,臉上又綻開了一朵黑菊花:“玲玲,你有麼子事?”

這一下,屋裏的人都懵了,大家百思不解:黃老太究竟憑什麼認人?

黃老太憑什麼認人,李軍兩口子一直沒弄明白。不過,他們明白了一件事:只要握住黃老太的手,她就能認出你是誰。後來,吃飯時,李軍也不喊叫了,直接去牽黃老太的手。趙玲想要黃老太上廁所時,也直接去牽她的手。黃老太總是高高興興地跟他們走,再也沒有因無法溝通耽擱吃飯,也沒有因無法溝通把屎屙到褲子裏了。
 
 
申雲貴
 
      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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